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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藏茶馬古道徒步手記(之一)

所屬類別:西藏自助旅遊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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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翻越黎樹大山
    
    早上七時醒來,退房出門找餐館,才發覺起早了,藏區這會兒餐館都還未開門。好容易找到家開門冒煙的,還得等饅頭蒸熟。
    因今天起要徒步了,往後幾天粗茶淡飯不說,更可能食不裹腹,早餐破裂點了幾個炒菜。餐畢又帶上幾個饅頭,打了輛摩的趕至北郊三岔路口。
    大清早這裡居然見到攔車去幫達的幾個深圳的大學生。請他們幫忙拍了張合影,轉身走上北去的小路。此時是2002年8月5日早上8點10分。
    我知道一旦踏上這條小路,無路前途如何凶險困苦,我都不會再回頭了。這一年來的夢,我今天要用雙腳來實踐,心中一時充滿感激。感激命運之神讓我熱愛上了旅行探險,感激老天讓我今朝終於又踏上了茶馬古道,感激我的同伴願意陪我一同慷慨赴險。
    這才是生活,我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走進真正的生活,那麼有質感的毫不虛假的生活。相信迎接我的將是生命中又一個輝煌。
    八點的天光還有些朦朧,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小道隱藏在青綠色的田疇中,遠處的藏房上騰起裊裊藍煙。一個精神振奮的開始。
    按計劃明天我們要到達距此57公里的措瓦鄉,途中要翻一座大山。據李局長說我們最好能於今晚在半山腰宿營,那麼第二天就能輕輕鬆鬆趕到措瓦鄉了。
    據范鑄編的《三省入藏紀要》上說:「四十里過淥河,十里至山根,一作大坎,上大雪山,終年積雪,即盛夏亦涼飆刺骨,復越小山,上下七十里至黎樹,有人戶柴草駐防塘鋪換烏拉。」李局長說的大山是否就是范鑄說的大雪山?措瓦鄉是否就是舊時黎樹?這些疑問明日就會有分曉。
    我們的起點海拔3780米。我背上一個80升的大包,胸前再掛一隻35升的小包。寒冰背一個120升的特大背包。我們一人一根木棍杖地而行。
    寒冰黑衣黑褲黑靴,一身黑,酷勁兒毫不遜色於康巴漢子,我索性喚他烏鴉。在藏區烏鴉可是神鳥,和鷹差不多一個級別,寒冰當然樂意。他則喚我兔哥,也就是旱獺,一種高原上隨處可見的小型哺乳動物,高山精靈,當地人叫雪豬,四川人叫兔哥。從此刻起,我們暫時拋棄了真名,以烏鴉、兔哥相稱。
    剛上路時還時見來往藏民,有上山采菌子的,有往縣城去的,居然還見到縣委大院的門衛,背著個背簍去採菌子,說是趁休息去搞搞副業。他們見我們便問何去何從。當得知我們就要這麼走到察雅縣香堆鎮,都嘖嘖搖頭,費解有公路有班車,為何還要像很多年前他們的先輩一樣走著去呢。可這又豈是幾句話能解釋得清的,況且彼此又語言不通,只能朝他們笑笑,擺擺手而去。
    今年雨量大,泥濘不堪的爛路很快把我們的靴子抹成土紅色。有些路面積水深得使我們不得不爬上路邊小山坡繞行。
    開始時還邊走邊說笑,慢慢就感雙肩酸不可支,汗濕重衫,便停下小憩,到後來每走上五分鐘便要歇上十來分鐘。我知道這是因為之前一直坐車,沒經過徒步背包的熱身拉練,肩膀一時不適應,一般到第二第三天就會習慣的。可這個速度無疑會影響到我們的進程,我們到香堆的時間可不能超過六天。走不動了腦袋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扔東西,我做好了精簡裝備的準備。
    我和烏鴉保持著前後十多米的間距行進。九點多時經過一個小村落,才進村一隻黑狗就朝我一聲不吭迎面小跑而來,一副沒安好心的架勢。很快,又有兩隻大狗加入,並從三個不同方向朝我們逼來。我立即停下等烏鴉跟上,兩人背靠背,揚起手中的木杖和救生刀,擺出防衛架勢慢慢朝前移動。
    在藏區旅行,狗始終是必須小心堤防的一大患,尤其是藏獒,其體型和兇猛程度簡直就跟猛獸無疑。特別是它那從喉嚨裡發出的低吼,能輕易將人的意志摧跨,魂魄懾走。一般這些狗白天都被鐵鏈鎖著,晚上才放出來值夜,今天算我們倒霉,大白天才出門就遇狗。
    一隻狗終於忍不住向我們發起了進攻。我跨步迎上砸下木杖,狗閃身躲開,一時不敢靠前。烏鴉那兒也擊退了另兩隻惡犬的進犯。
    整個村子竟然沒人出來叫住狗,彷彿一座空城,難怪要將狗放出來。看看快出村子了,我們加快了腳步。三隻狗也加快了腳步,發起了第二波攻勢。
    「扔石頭!」烏鴉大吼。
    我們撿起地上的石塊砸向狗,惡犬攻勢受阻,但還是狗視耽耽陰魂似地跟著我們,隊形散開,似乎要組織第三波攻勢。
    兩個回合下來,我們也掂量出三隻狗的份量了。畢竟是農區的狗,不及牧區的狗來得兇猛。一見狗伏身欲撲,我們就跨步迎上去擊打。狗靈活得很,棍棍落空。此時已出村口老遠了,三隻狗還窮追不捨,莫非是閒來拿咱當耗子耍?看看危險已過,不管它們了,我們大步離去。烏鴉在後戒備,狗一靠近,就揮杖做欲擊勢唬住它們。慢慢的,它們終於放棄了追蹤。
    幸好只有三隻狗,若是一群惡犬……呵呵,我們不敢想像。
    中午時分到達一稍大的村子,村子寂無人聲,幸無惡犬相迎。在村前一條小溪邊歇腳,我扔掉的第一件東西是雙田徑鞋。
    烏鴉120升的包壓得他腰都挺不直了,可這小子還不捨得扔一樣東西,有他好看的!
    離我們最近的一幢藏樓裡出來個中年康巴人,問我們何處來,何處去,幹什麼,老三問。獲知此處是芒康縣洛尼鄉漫巴村。靈機一動,我撿起扔在腳邊的那雙田徑鞋轉送給了他。
    在藏區,人們不分男女老幼多穿解放鞋之類的膠鞋,主要是因為便宜。我這一友好的舉動立刻令這位康巴人向我們發出去他家喝酥油茶的邀請。哈哈!正合我意。
    進樓上二層的客堂,藏樓的客堂同時也是廚房和起居室。女主人添牛糞幾分鐘煮開了一壺酥油茶,又端出新制的酸奶渣和糌粑。此處的奶渣都是拉成條狀,平時就晾在屋裡的繩子上,隨吃隨拿。只是不加糖或鹽巴,口感不免打了折扣。
    我拿出包裡的進口奶酪回敬,誰想他們一嘗即搖頭,並且再也不碰一下,弄得我們好尷尬。過去也有過我給藏族吃上海產的牛肉乾而被棄之如履的經歷。想來藏族愛吃原汁原味的東西,新口味一時不習慣吧。喝著茶我感覺自己頭暈目眩,渾身無力,摸摸額頭好燙,心頭一驚,怎麼這會兒病了呢?回想起來可能是剛才在溪邊坐久了受了風寒。趕緊吞下一粒日夜百服寧,然後不停地喝酥油茶。心裡頗為沮喪,才出門就病了,不是個好兆頭啊!
    烏鴉在一旁跟主人大侃刀經,他的「叢林二號」救生刀太惹眼,凡是瞧見的藏族無不索來細細把玩,然後豎起大拇哥連聲讚歎「亞毛亞毛!」(康巴話好的意思)
    半小時後我的熱度退去,體力漸漸恢復,捧起相機樓裡上下亂轉。這棟樓房的木質看起來很新,顯然是新修不久的,但牆上並不做繁複的壁畫裝飾。客堂隔壁是經堂,一般不讓外人進入,我們初識,不便提出過分要求。還有就是儲藏室。令我驚異的倒是這家二樓專辟有廁所--一間地板上剜出兩個眼兒的小間。從樓外看,樓房側面二樓突出的那間便是,廁所用一根粗長的樹桿支在地上。
    在四川甘孜的巴塘、理塘一帶,所見藏房一般均無廁所,接受外出隨便找地方,而房間裡卻裝修得精美氣派。此處山村裡的藏族不如甘孜的富裕,卻先有此文明意識,殊為難得。
    反覆權衡,最後戀戀不捨將我的三腳架留在這戶藏家。這個珠江牌全鋼三腳架賊沉賊沉,因為是我女友送我的,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丟棄,考慮到把它留在此請主人代為保管,以後還有機會取回,免得到前方無人處背不動了再精簡,那會兒可就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了。
    十二時半,告別主人,我們繼續前行。
    
    剛才的一場寒熱好似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會兒我又精神抖擻背包疾行了。我時常覺得,人有時在惡劣的條件下,身體的免疫能力會最大限度地被調動起來,在舒適的城市裡要患上好幾天的病,在野外往往會以極快的速度康復。當然,這裡面還有我體質特別好的因素。我始終相信,平時做艱苦的體能訓練時所出的汗是不會白淌的。
    前行不久,路便被一條氾濫的溪流擋住。浩大一片澤國,水面上還漂浮著斷樹,想來是這幾日下大雨引發了山洪吧。
    藏東橫斷山脈皆紅色土壤,那是在遙遠的地質年代,地下含礦的岩石經高壓高溫作用而氧化變成的,造山運動使它們又被抬升到地面。這裡水土流失厲害,所以我在這一地區所見的河流皆如金沙江、瀾滄江般渾紅,連小溪都泛著赭紅色。
    勘查好地形,我們從路邊緩坡上踏著前人的足跡繞了過去。坡上的草皮下也是濕軟濕軟的,連人帶包的重量令我們拔腳維艱。地形太複雜了,速度一點都拉不出來。
    走出這片「汪洋」,我越行越覺肩酸難支,和烏鴉商量後達成共識,設法找頭牲口來馱行李。茶馬古道嘛,本就該以馬幫的方式來走的。剛才在漫巴村喝茶時就曾問起此事,那家主人告知騾馬都在山上牧場,一時找不下來。此時遠遠望見有群康巴人坐在前方草地上,邊上還有幾匹馬,租到牲口的指望全都落到了他們身上。
    還距那夥人老遠,他們就揮手忽哨招呼我倆了。把包撂在路邊走進草甸深處。我們這樣的裝束和來頭還是蠻有吸引力的,所有見了我們的當地人都渴望同我們聊上幾句,喝上一頓茶。儘管有時語言不通,至少靠眼神和手勢還能表達友好。
    這伙康巴人奉上清茶,然後長時間打量我們,對我們的刀具、靴子等裝備評頭論足。我們打手勢要求租馬去措瓦鄉,他們表示正趕往芒康縣城,無法租給我們。
    語言不通好話也說不上,看看租馬無門了,便起身告辭。
    繼續走吧,一路走來並非一點人煙也沒有,總有機會搞到牲口的。
    周圍景色越來越單調荒涼,植被希疏,海拔在不斷上升。我們沒帶海拔表和計步器是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以至無法獲知腳下的確切高度,也不知到此已走出多少公里了。
    路彎彎曲曲伸向遠方,不時被一個個小山頭拗斷,並且時有時無,須不時停下仔細辨識。大片的草甸濕軟得令人恐懼。
    烏鴉已經好久不說話了,雖然他平時話也不多。他強壯得像頭牲口,不會抱怨包重路長,而一旦說出來,那一定是真的走不動了(這一點也像牲口)。果然,這小子喘著粗氣指著前邊一片小樹林子,表情痛苦地說:「到那邊歇一下,我要扔掉點東西。」
    「我的硬漢,早該扔啦!」我笑說。
    走到那片小樹林,烏鴉把包裡所有東西都倒出來,我們一件件論證它的必要性。烏鴉的裝備配置顯然不合理,那是因為他缺乏在高原長途旅行的經驗。
    最後,扔掉一條長褲、一件夾克、半刀衛生紙、幾截蠟燭頭、一條毛巾。一塊壓縮餅乾和四節電池轉移到了我的包裡。絞盡腦汁想再精簡點什麼,水壺裡又泡上幾小包白糖,牙膏也擠掉半管,輕一點兒是一點兒。篩選下的衣物全部裝入一個塑料袋裡掛在樹梢上,希望被路過的鄉民發現並取走使用。
    眼睛一瞥,看見邊上一塊石頭上用紅漆刷了個「12」,心想,莫非從縣城到此才12公里?感覺中我們該走了20來公里了呀。但願這千萬不是真的。
    背上包再走,看烏鴉的樣子似乎沒比之前好多少,心裡好急,前面可是還有一座大山啊!轉過一個彎,忽見遠處草地上圍坐著幾個人,還有兩三頭犛牛在邊上吃草,心裡揣著一線希望走上前去。
    兩個老人、一男一女兩個孩子,還有個小伙子正圍坐成圈喝茶,看上去是臨時歇腳的模樣。
    有一個老人會點兒漢話,問下來是正去縣城賣牛,而這裡到縣城確實只有12公里。
    直截了當提出租頭犛牛到措瓦鄉。我們顯然碰上了個老手,老頭兒一聲不吭只管喝茶吃糌粑,等我們在他面前把所有焦慮表演充分了,他才眨著狡黠的眼睛開了腔,這一開口就是三百元,而且咬緊了寸步不讓。
    天空這會兒飄起了小雨,時間已是下午四時半。根據以往經驗,合理價應該不超過二百元,可誰讓我們沉不住氣呢?這下讓人趁火打劫了。我和烏鴉對了對眼神,都讀懂了對方眼裡的意思。
    「那好吧,馬上就走。」我說。
    可老頭兒卻說要等到明天再走。烏鴉馬上跳了起來:「不行!不行!馬上走!」他大吼,那口氣似乎他們都是我們的烏拉差役。
    小伙子急了點兒,我止住他,告訴老頭要是明天再走的話我們雇他的牛就沒意義了,還不如這會兒自己背包走呢,說著我扯上烏鴉去提包。
    顯然他們也不想失去這筆買賣,一頭牛千把元,賣掉之前再掙上三百,何樂而不為?老頭跟邊上的小伙子說了幾句,小伙子起身去牽牛,我們鬆了口氣。
    做我們嚮導的就是這個小伙子,他叫帕裡,標準的康巴漢子外形,已是那兩個孩子的父親了。可惜他不會漢語。帕裡說走就走,忙著捆行李上牛背。
    協議之下我們先給老頭兩百元,另一百元等到了措瓦鄉再給帕裡。
    有了牲口就彷彿捆在我們腳上的腳鏈被絞脫了,我們腳程飛快,估計一小時能走上六、七公里,況且我們幾乎不歇。這麼走到晚上八、九點天黑前,之前少走的路程基本可以補回來了。
    我們連蹦帶走,跌跌撞撞,帕裡卻雙手反剪,勝似閒庭信步,令我們在他跟前心理上毫無優越感。帕裡還是個不錯的歌手,一路走一路哼著無字長調,讓人難以置信這麼粗誑的漢子也能唱出如此悠揚婉轉的歌子。在他的長調繚繞下,這樣的行走簡直是種享受。只可惜沒帶錄音筆,這麼美的山歌帶不回去了。
    帕裡沉默寡言,臉上卻總是掛著笑容,看得出他對我們很和善,這讓我們沒法對這個不知根不知底的陌生康巴漢子滋生起戒備心理。
    這會兒他又作手勢要幫我背負我身上的小包,我謝絕了。小包裡裝的是照相機,我一路要不時拍照,他背著不方便。另外,我也想讓自己背上多多少少有那麼點兒負荷,而不致覺得自己太糟糕、太不像話。
    終於可以歇一下了,水壺裡早已空空如也,帕裡見烏鴉提著水壺要去遠處小溪打水,馬上要過水壺,跑去幫我們打。真是個好人,我們為能找到這麼個嚮導而慶幸。
    
    一支馬隊迎面而來,十幾匹馬上一水兒頭紮大紅英雄結的康巴漢子。這些都是趕往縣城的鄉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商業馬幫。這條路上還會不會讓我們看見馬幫呢?
    一條湍急的小河擋住了我們的路,帕裡把牛先趕過河,然後作勢要背我們過去。烏鴉很英勇地擺擺手,嘀咕說包都不背了,自己再讓人背過河,不如死了呢!我贊同。空身徒步,對我們而言已是尊嚴的底線了。
    我們把脫下的靴子掛在脖子上,持棍涉水而過。水深過溪,又急又凍,雙腿霎時被凍得知覺全無,且若無枴杖必讓水沖倒。
    資料上說「(從芒康縣城)四十里過淥河」,此刻已近下午七時,估計我們的腳程到這兒也差不多二十公里了,這條河莫非就是淥河了。帕裡不通漢話,問不出個所以然,再說這條河現如今可能早就不叫淥河了。如果是,那麼還有五公里就要爬大雪山了。
    傍河而行,路兩邊草甸平整,山上多有流下的小溪匯入河中,小溪的水比之先前經過的溪流清亮純淨多了。其時天色向晚,我和烏鴉邊走邊顧盼左右,該物色個地方宿營了,這會兒除了宿營休息已別無他想。
    找到了牲口,按我們目前的腳程,即使到不了半山腰宿營,明天趕到措瓦鄉也綽綽有餘。而且估計今天硬是要趕到半山腰的話天也該黑了,搭帳篷燒火做飯極為不便,何況今天一天我們太累了,亟需早早鑽進睡袋休息。
    跟帕裡溝通,帕裡打手勢表示要翻過一座山到達一個牛場住宿,那兒有「小棚棚」。他只會說「小棚棚」三個漢字。
    我問還有多遠,他伸出倆手指頭。
    「兩小時?」我問。帕裡點點頭。
    天色迅速暗下來,走著走著我忽然意識到這麼走要出問題。根據經驗,藏民的時間概念和距離概念是極其模糊的,或者說跟我們的完全不一樣。以我們此刻如強弩之末的體力去翻越令馬幫都談之色變的大雪山,是極其糟糕可怕的一件事。趕到帕裡說的「小棚棚」我敢說都第二天了。我得盡力避免黑夜翻山,這實在不怎麼好玩。
    再跟帕裡溝通,告訴他我們帶著帳篷、睡袋還有鍋子和食物,完全可以在此宿營,休息好了明天再走。看得出帕裡無法領會我的意思,一個勁地點頭,又一個勁地催我們趕緊走。
    語言不通交流起來太累了,算了,跟他走吧,但願像他所說的,兩個小時能到「小棚棚」。
    我們開始脫離那條河了,坡度陡然加大,開始爬山了。烏鴉落在了後頭,他那只該死的120升的大包耗去了他太多的力氣。
    路都是自然形成,加上千百年來人腳和騾馬蹄子無數次的踩踏「加工」出來的。我們在亂石間費力地抬腿攀登。帕裡很快把我們甩得老遠,我怕他離開我們的視線,大呼帕裡,招手讓他停下等我們。
    等我們趕上,看我們倆這個熊樣,帕裡臉上露出焦急之色,指指天,示意我們走快點。
    此時已無適合露營之所,一山亂石大如斗,滴水全無。繼續爬吧。
    轉眼帕裡又將我們落下。烏鴉掏出塊巧克力大嚼,指望這塊巧克力能神奇般提供他翻過大山的能量。
    山口終於要到了,勝利在望,我倆互相鼓勁,一鼓作氣站到了山口。天啊!山口後頭還有一個更高的山口,而帕裡快要爬上那個山口了。我和烏鴉面面相覷,今晚我倆在劫難逃啊!
    帕裡等我們上來,對著我倆大搖其頭,唉唉地連聲歎氣,令我倆只恨自己無能。
    半山腰有一塊平草壩,草壩上溪水潺潺流淌。但這裡高度足有四千多米,風太大,夜晚溫度定在零度以下,我們的睡袋抗不住,不宜在次紮營。此刻,我就指望能翻過大山,迅速下降到背風處紮營。那時帕裡再要提什麼「小棚棚」,就讓他自己去吧,反正我們是死活不走的了。
    帕裡畢竟是大山的兒子,登山如履平地。很明顯他今天是第二回爬這座大山了,翻過大山後遇上我們,然後不得不返回再翻一遍,但看起來這一切對他算不上什麼。這會兒我的攝影包也轉移到他背上了。自己本來就糟糕,不必騙自己了,此刻再充胖子,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我和烏鴉平時自我感覺良好,同類中自詡為出類拔萃,到大山中跟山民一比,根本就是軟腳蟹,慚愧慚愧。
    事到如今就是腳再軟也得繼續爬啊。天已黑,我們戴起頭燈照路。舊時馬幫行夜路,該是點著火把吧。那一長串火把在漆黑的山裡,該有多壯觀啊。生存迫使當初的馬腳子們選擇了這種異常艱辛危險的生活方式,但它早已超越了為了生存的最初動機,這種極限生存中的堅忍頑強是支撐整個人類生存發展最基本而重要的精神。
    爬上山口,又見一更高的山口橫陳眼前。階梯狀的山口一個比一個高,我們早已麻木了這種讓人欲哭無淚的玩笑,無怨無恨,只知低頭抬腿向前挪。
    如此,我們也記不得翻過了多少個山口,終於,見在一個山口等著我們的帕裡做了個下山的手勢。此時的我們心裡並無一點喜悅。
    山口光禿禿的,清冷肅殺,寒風刺骨,估計海拔不會低於五千米。古人記述中的大雪山並無一點積雪,也許是全球變暖導致它融盡了積雪,但沒有積雪並不減少翻越它的艱辛。
    下山大腿肌肉不再受折磨,倒是對腳踝和膝蓋的考驗。在木杖的幫助下,我「神勇無比」,一馬當先向下猛衝,迅速下降到灌木茂盛的山坳。這裡又有了月光下晶亮的溪水。我絕望地再次同帕裡溝通,要求在此露營。此時已是子夜,帕裡打手勢比劃去「小棚棚」還有一個山口要翻。但他這會兒也看出我們的體力已經完全耗盡,總算「開恩」同意了,臉上猶是萬般的無奈。
    帕裡領著我們繞上一段破,在一個小山溝裡停了下來。這兒坡度足有30度,草地上長滿灌木,真不明白帕裡為何捨棄剛才的好地方而選擇這麼個鬼都不待的山溝。也許這兒背風又隱蔽,他覺得安全吧。
    從牛背上卸下包,著手搭帳篷。烏鴉要求帕裡幫著剷除草甸上的低矮灌木,帕裡抽出腰間長刀——那是一把老式軍刺,唰唰砍起灌木來。一會兒工夫,一大片草坪便被剷平。在微弱的頭燈照明下,我們七手八腳氣喘吁吁地把帳篷豎了起來,感覺好像又翻了一個山口似的累。
    這次我們帶了兩頂帳篷,一頂單人帳,一頂雙人帳。今晚就讓我們的嚮導住單人帳了,我和烏鴉擠雙人帳。
    帕裡打著手電在一旁替我們照明,傻呆呆地看著我們擺弄幾根桿子和幾塊尼龍布,一定驚訝萬分於我們竟然會變戲法似地變出了兩頂「小棚棚」來。心裡也許在想,早知如此,何苦摸黑爬那個鬼山口呢。
    烏鴉掏出小鋁鍋,帕裡這下明白該幹什麼了,立即撿來三塊石頭壘成個灶,提著鍋去溪邊舀上水擱上灶,又跳過小溪去遠處漫山坡地搜尋,一小會兒抱回一大捧枯灌木枝,接下來就是點火了。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戲,我們樂得坐一邊喘氣和整理我們的臥具。
    我還是老習慣,拿出袋泡紅茶、煉乳先煮甜茶。帕裡一定想喝酥油茶,他隨身攜帶的酥油、磚茶和糌粑都擺在灶旁了,這些都是藏族出行隨身必帶之物。可我想讓他嘗嘗拉薩甜茶。藏東的藏族並無喝甜茶之習,甜茶是二十世紀初從英國傳入當時的東印度公司,即現在的印度,再傳入後藏和拉薩地區的。
    看著帕裡喝了第一口,問他感覺如何,他點點頭,示意還行。可我懷疑這只是出於禮貌,他並不習慣這種口味。
    鍋太小,喝完一鍋有一鍋,帕裡喝得很少,都在忙於添柴、煮水和替我們倒茶,還有就是一次次地漫山坡找柴火,弄得我們心裡著實過意不去,一改印象中康巴漢子好勇鬥狠的形象。
    烏鴉虛弱得連茶都沒怎麼喝,但敬業精神十足,半躺在草地上記日記。這是我們的分工,他負責記錄,我專管拍片。可爬山時我連相機都交給了前頭老遠的嚮導,嚴重失職。頭頂上的奇觀引得第一次來高原的烏鴉嘖嘖讚歎,滿天又大又密的星星壓得人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而這一切在帕裡心中相信跟母牛才會下崽一樣再正常不過,星星就該是這般大這般密,沒什麼好奇怪的。
    喝完茶拿出掛面下鍋煮 ,兌上番茄醬、辣椒醬。面對香噴噴的麵條我和烏鴉卻無胃口,讓帕裡一個人吃,我們先回帳歇了。
    那頭功不可沒的犛牛今夜就在帳旁為我們放哨,犛牛撕咬著青草,脖子上的銅鈴有一聲沒一聲地響著。負重爬了一天的山,還站得筆直不趴下,不愧「高原之舟」的英名。
    累過了頭,居然睡不著了,我翻身起來喝酒。這也是我的老習慣,背囊裡永遠有一瓶白酒,以備長夜難眠時消遣之用。
    拉開帳門,點起一截蠟燭,,泯著酒抽著煙好讓自己仍不平靜的心安靜下來。烏鴉在一旁翻來覆去,呼吸聲異常粗重。他一定也沒睡著。
    看看表,已凌晨一時半,拉下帳門正想睡,烏鴉突然說:「我胸好悶。」把我嚇一大跳。
    話音才落,他猛地翻身把頭伸出帳門開始乾嘔。
    那是高原反應,今天他太累了,此地海拔又高,他這是第一次上高原。趕緊找出抗高原反應藥,餵他服下,再含上兩片。安慰他問題不大,保持鎮靜。
    這一折騰我的方寸又有些亂了,復又起身,一邊觀察烏鴉狀態,一邊又喝了一會兒酒,直到烏鴉的呼吸聲漸趨平穩,不再輾轉反側,才醺醺然鑽進睡袋睡去。
    
    酣睡中突然被一陣騷動驚醒,感覺一個溫暖柔軟的物體正隔著睡袋衝撞我的屁股。烏鴉也驚醒了。想來是只野兔或旱獺之類的草地動物鑽進了我們的帳篷夾層又一時找不到出口。一會兒聽到帳頂上嘩嘩亂響,黑暗中烏鴉揮拳打了那小東西一拳,一切又復歸平靜。(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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