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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行凡書之西藏篇十二,阿里記9:眾妙

所屬類別:西藏自助旅遊攻略
    眾妙
    --眾神所在的黃昏
    
    你能感覺到這片荒涼貧瘠的高地上永恆的美和粗獷的柔和感嗎? 你可曾看見不知從哪兒刮來的風? 還有在峽谷裡, 平原上悄悄出生悄悄死去的人? 山頂牧人坐在石頭上面對寂寞綿綿的群山, 面對高深玄奧的藍天, 面對存在於萬物之中的空氣默默體會世界的高度, 聞嗅山谷的清香, 傾聽大自然的沉默, 冥想自己置身於空間的層次, 尋求自己早已脫離軀體的靈魂, 聽見了一首歌, 一首在心中孕育了歲歲年年變得瘖啞無聲的歌, 它永遠埋藏在心底不能從胸腔爆發出來傳向遙遠的那方。 可是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嗎? 整個山谷都在迴響你聽見了嗎?
     —扎西達娃<<西藏,隱秘歲月>>
    
    離開古格的清晨,日出以前我們攀上一個一覽萬山小的山口--千層形態各異的土林作為遠處喜馬拉雅連綿雪峰的前景,在變化微妙的雲朵下面演變著清晨日光的美妙。從此我再不會忘記金光徐徐染指雪峰繼而盡染高原的玄機,腳下的地和近前以及遠處的山景就是一朵正在開放的巨大蓮花,「陰」迷離在「陽」的光陰之外,山頂的雪也妖嬈地變化著顏色,把立在坡上的照相機和我迷戀得欲死欲仙!
    
    瑪旁雍錯藏語意為「不可戰勝的碧玉湖」,與神山隔著二十幾公里相望,是西藏三大聖湖之一。至此,有幸將此三大聖湖一一映入眼簾,銘記在心。唐玄奘所著《大唐西域記》中稱瑪旁雍錯為「西天瑤池」,印度著名史詩《摩呵婆羅多》形容聖湖是天鵝聚居之地,印度教徒堅信這裡也是濕婆神和烏瑪女神(喜馬拉雅之女)沐浴的地方。湖水最深處據說有60米,足以容下濕婆碩大強壯的身軀。
    
    身處眾神常在之地,時光流逝的過程不可思議。傍晚 站在湖邊的山坡上望北,遠山和近處的佛塔被夕陽投撒在草原上的光奇異地分隔開來, 難以述說距離的遠近或時間的長短。大小不一的佛塔,傲然的牛頭骨,紋路精美的瑪尼石,吱嘎作響的轉經筒和多彩的經幡都披著夕時幻彩迷惑眾生。落日最矯情的那段時間裡, 我是山坡上一個散開髮辮的身影,任憑在聖湖上行走的風穿過發間,剃度身心。風馬隆達揚撒在風中,還色隆寺外濃雲裡許下的願—岡仁波齊,蓮花之根,現在終於披一身夕照,安坐於通透的山間谷地那邊,一覽無餘!面朝恆定的峰,把湖水,風和自己,也恆定在了山坡上。那刻,多一個人都會改變了山湖間因獨處而滋生的純粹,卻又忍不住想像與人分享的相協--魚與熊掌難以兼得。
    
    位於瑪旁雍錯和拉昂錯之間的基烏寺座落在鄰湖迎風的山坡頂被經幡包裹著,好像隨時會乘風而去。陽光從神山尖上消失已經好一陣了,我仍站在寺外的空地上,為了東邊湖上天際正出演一幕極令我著迷的,晝夜交界時獨有的曼妙色彩:兩種不同厚度的藍從天空和地面兩個方向以清晰卻又混沌的狀態氳向中界一線溫暖的粉色,分秒流轉間改變著色彩的氣質,難以訴說那究竟是一個由青澀及爾雅的過程,抑或由愚頓及心智的演變。目光專注著的「時光之門」,竟將自己引向類似「陰陽」的玄妙,竟辨得出風的斷層,看得見思維的跳躍,甚至感覺得到光陰對自己的凝視!
    
    行程不知哪天已經被司機改成在瑪旁雍錯只停留一晚。下午才到湖邊,拍照佔去了所剩的天光,終於往水邊走時暮色已經很濃了。從老遠迎上來的野狗逼得我把三角架緊握在手裡準備不測,後來想起了救命的頭燈。倒是消了野狗的聲,可是那麼多雙猛然出現在燈光裡如鬼火般的綠眼睛嚇得我幾乎叫出來!它們隔了幾十米尾隨我一陣,終被微弱的光晃得無趣,四散。
    
    湖水反著星光,沒有漣漪,一叢安靜的經幡和唯一的一頂帳篷作伴。從湖邊返回時我手上多了塊水中撿來的石頭,額上灑的一點湖水在風裡涼颼颼的;不得已又跟狗打了一次交道,在小村莊裡險些迷路,最後終於回到大藏房曲徑通幽的房間。深夜月上中天,裹著羽絨服在外面把脖子仰酸了才回。已經踏上歸程,心裡漸生酸意,躺在睡袋裡望著窗外的月亮,空淨的意識漸漸落入無邊的黑暗,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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