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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行記憶(十五)

所屬類別:西藏自助旅遊攻略
    那些消逝的時光
    彷彿隔著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
    看得到
    抓不著
     ——《花樣年華》
    
    傍晚時分從單位大門走出來時已將近七點鐘,看見海對岸的江山半島上一輪紅彤彤的太陽正緩緩地墜下,海面上是金黃色的波光,空氣中已經沒有白天襲人的熱浪,海風帶著濕潤的空氣迎面吹來,涼爽至極。公路對面的海堤上有一隊海警正在跑步,矯健的身姿,整齊的步伐,身影都溶盡在這片金色的光影之中。這是我所居住城市中最好的風景,每天傍晚下班時能看到的這樣景色補償了我對這個城市一直以來全無好感的心。來到這城市工作已經差不多三年,從開始的不喜歡到後來的麻木無所謂,我在枯燥無味的工作中一點一點地浪費我的時間。西藏回來已整整兩個月了,記憶也將近尾聲,那些曾經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碰到的事情以及遇到的人,就算明日天涯,卻不能在我心中將它忘卻。
    
    新新與小P已回到拉薩,正在修車廠,本來我們也想要他們快來感受這樣恣意的心情,但別人的心境與我們不同,車子翻了,正焦急不堪,哪有我們這等閒情逸志,於是我們趕快收起放肆的歌聲,跑回去安慰一下她們因翻車而沮喪的心。
    
    小P的鬍子長了許多,想必他們兩人從樟木連日趕回拉薩,一路的辛苦自然不在話下。新新忙著聯繫保險公司關於車輛理賠事宜,悍驢與白犀則跟車廠的老闆商量修車問題,我是個閒人,一點忙也幫不上,坐在車裡發呆。
    
    拉薩的天空四處飄散著揚絮,像雪花一樣灑下來,行人在漫天飛絮裡匆匆而走,想不到拉薩這個硬朗的城市也會有這種類似江南詩情畫意的時候。馬路上有著虔誠的藏民磕著等身長頭向大昭寺方向而去,他們也許來自遙遠的地方,身上的衣服已經破舊得分不清顏色,手上套著木板,一步一個叩頭,馬路上人來車往,他們彷彿與這塵世沒有任何的牽連,專心致至地做著自己的功課。路口上的紅燈亮起,所有的車都停住,綠燈再亮時,車輛還是等待著,耐心地讓他們沒有任何干擾地經過這個十字路口……,一切是這麼自然和坦蕩。那個時候,我突然覺得也許佛是存在的,他在冥冥之中主宰著這個世界,主宰著每一個人的一生,生老病死,皆由天定,每個人的生死輪迴,無數的人在重複著前人的故事,誰也不會逃脫這個循環。
    
    我一個人先辭別他們回到八廊學。我又是一個人了,從旅程剛開始的時候孤身上路,到結束時也是一人回程,期間經過的一切一切,就好像一場電影,現在該是到了謝幕的時候。旅行對於我來說,就像生活一樣帶有不確定性和未知性,永遠不知下一步會發生什麼,我喜歡這樣的生活,以及對美景無限熱愛和沸騰的心。回想著每一次的旅程,總是帶著欣喜上路,然後在旅途中一步步地發現美的所在,即使結束,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篇章,在今後的回憶中翻過時,往事歷歷在目。
    
    晚上在對面的念酒吧度過,小小的屋子內塞滿了世界各地的人,還有那鼓點強勁的音樂,空氣混合著煙草與酒精還有異國香水的味道,再次叫人迷醉。一位極度讓人驚艷的以色列女子,優雅地抽著煙,細長的手指非常好看地夾著煙卷兒,古希臘式的臉部輪廓,在裊裊煙霧後是淡淡恬靜的笑容。一群自彈自唱的年青人在二樓上圍成一堆,唱著一首首被時光遺忘了的曲子。帶有異域風情的鼓點響起來時,正是被酒精催得微醺的時候,於是,身體跟隨著節奏擺動,越來越快,越來越暢快。那晚的念,除了酒、煙、音樂、若有若無的香,還有一種叫激情的東西在四處碰撞。
    
    早晨醒來,窗外是陰沉的天,但沒下雨,已經定好了明天飛成都的機票,歸程已近在眼前。拿衣服下到一樓交給洗衣大媽,抬頭發現悍驢在三樓的陽台上發呆,我存心逗他,高唱了一句:「天山腳下是我可愛的家鄉……」,悍驢馬上收回發呆的眼神,激情高昂地接下去:「當我離開它的時候,好像那哈密瓜斷了瓜秧……「,我馬上乘勢追擊:「白揚樹下住著我心愛的姑娘……」,哈哈,有點意思,兩個人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對著唱,目光深情不算我還隨歌聲起舞,這時候洗衣的大媽都不幹活了,嘻嘻哈哈地全跑了出來看我們對歌,我們也在笑,但巨搞笑的還不是我們,一旁停了一部北京吉普,有位師傅正在搗鼓著車子,這時候他突然就來了句:「當我離開她的時候,好像那吐它爾閒掛在牆上……」,他渾厚的男聲,中氣十足,吐字發音標準而擲地有聲,出奇不異地把整個八廊學全給逗樂了,不管是陽台上曬太陽的,還是院子裡洗衣的大媽,全都哈哈大笑,想不到我們兩人的表演還加入了一個第三者。不過唱起這首歌又讓我想起了美麗的拉薩河,真希望能再去感受一下那天高雲淡的暢快時光,於是與白犀和悍驢說好,下午車修好我們就去,讓小P和新新也去看看,那兒真是個好地方!可笑的是我凡事總計劃得太好,到頭來總是不能實現——在拉薩修車是不可能按時交付的,說好中午可以了可能是明天甚至後天中午,所以,下午拉薩河沒有去成,轉戰到瑪吉阿米酒吧。
    
    瑪吉阿米的老闆娘看見我們就露出微笑,她可是位標準的藏族美女,氣質獨佳,微卷的長髮,襯托著一張瓜子臉兒,皮膚是意想不到的白,總是單獨坐在窗邊眺望遠處,我覺得她就是瑪吉阿米的化身。整個下午的時光我們就耗在那兩張舒服的沙發裡,聽我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陳年往事,舞是不跳了,那位小伙子不好意思再跳,而我們也沒情緒。悍驢一個下午都悶頭不言,眉頭緊鎖,像一個憤青一樣在留言簿上疾筆狂書,都不知他在感懷些什麼。小P在看那些心情文字,與他討論某些話題時發現我倆居然有異曲同工的看法,小P這人,倒底是性情中人啊。新新坐在對面一直沉默不作聲,不知為什麼,我突然看見她在流眼淚,倒底怎麼啦?直到現在,我都在想,那個瑪吉阿米詭異的下午,我們都一反常態,每個人都表現出與平時不同的一面,也許都市裡的人,在堅強的背後,隱藏了一顆疲憊與脆弱的心。而白犀,這個有著一頭長髮的男子,我對他的記憶始終是剛見到他的那天中午,八廊學的停車場上,穿著淡青色的快干衣的他正打開白色寒F的車門……,那個瞬間是如此地清晰,連同拉薩的陽光一起,定格在我的腦海裡。
    
    晚上FB到底,在雪域賓館對面的一家法國餐廳時吃法國菜,呵呵,夠FB吧。這餐廳館面積不大,整個裝修藏式為主,裡間輔著厚厚的地毯,進去時要上兩級台階,脫鞋,席地而坐。店裡的服務員是幾個藏族小姑娘,不會說漢語,只會英語與法語。菜單全是英文與法文,問服務員可有中文菜單,回答NO。哎呀,我可是一英盲,整個菜單只認識幾個簡單的單詞,服務員又不會說漢文,雞同鴨講了半天,越說越餓,只有在白犀的幫助下,點了一些我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東東。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沒文化連飯都吃不飽啊!
    
    法式晚餐以悍驢為中心,聽他聲情並貌、吐味橫飛地描寫些趣事,再次惹得我嚙牙裂嘴地大笑,管它什麼法國餐廳,聽到興奮處我連連用手擊拍桌子,直到笑得淚流滿面,肚子缺氧,考慮到再笑下去會有窒息的可能,才一手撫著肚子,一邊哎喲哎喲地叫,知道的倒沒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食物中毒。桌上那一堆法國麵包、牛排什麼的,被我們這群裝腔作勢的傢伙吃得個一片狼藉,斯文掃地。
    
    終於,再也不能流漣在八角街閒逛看藏民與喇嘛搖著轉經輪匆匆而過,再也不能坐在大昭寺牆根下曬著太陽看著那些磕等身長頭的人發呆,再也不經過布達拉宮廣場前的道路看車來車往,再也不能在拉薩河邊扯著嗓子高聲唱歌,再也不能在瑪吉阿米裡放肆地跳舞……,我在5月25日這天早上,告別新新、小P與悍驢,坐上白犀那部白色的賽F車,往機場方向駛去。
    
    遠處山頂的積雪因太陽出來而燦燦金光,這是拉薩一個普通的清晨,而我卻要離開這裡。車子經過布達拉宮,經過成都軍區,經過西藏軍區,成排的揚樹在身邊飛逝閃過……啊,拉薩河,美麗的拉薩河,車子轉入機場方向的大路,我又見到那塊草地和成群的牛羊,依稀還有歡快的歌聲……,
    
    他依然專注地開著車,長髮在風中飛舞,車速飛快,在超過路上的車輛時,他熟練地加速,換擋、踩油門,穿梭在車與車之間,那些一溜車統統剎車剎得吱吱怪叫青煙直昌。短短的一個半小時,貢嘎機場即在眼前。
    
    我無法停留在任何一個地方,我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去,我要親眼去看許多許多的東西,用我的眼睛,我的腳,所以,當一個旅程的結束即是下個旅程的開始,不用再留念,再見,拉薩,再見,我旅途中的朋友!當飛機緩緩升空,我把臉貼在機窗玻璃向外看,看到了西藏的千山萬壑,草原、牧場和寺廟,看見了瑪尼堆與獵獵的經幡,還有蜿蜓流淌的河流……,曾經看過一本書上的詩句此時悄然浮上眼前:
     如海洋如星空的草原啊
     如牧歌如情人的草原啊
     我永生永世的愛戀
     深入並且遼遠
     曾幻想能在最為動心的那刻死去
     ……但為了什麼終於不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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