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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行手記(十八)——《西藏路上,在劫難逃的淪陷》(上)

所屬類別:西藏自助旅遊攻略
    【十八】《西藏路上,在劫難逃的淪陷》(上)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桶,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六世達賴倉央嘉錯
    
      7月30日早打電話去八朗學還是沒有空鋪,回到龍達覺薩,服務員遠遠站在陽光裡招呼我,回來了。她把我帶到一樓的一個房間,左邊的鋪住著另一個女服務生,右邊一個年輕的尼姑盤腿坐在鋪上不厭其煩地一顆顆數著一串佛珠。我進進出出上上下下了好幾回,原先熟悉的房客已全部不知去向,一個人干坐在涼棚裡曬太陽,恍恍惚惚地看著門口一個個人走過來走過去。
      等到陽台上的保暖內衣終於干了,換好衣服直接走到了八朗學。服務員把我從長長的走廊裡帶過去,經過正對樓梯口的220號房,窗戶大大敞開著,裡面兩顆腦袋擠在一塊低頭正看著什麼。
      嗨!探過身子去招呼。原來是昨天一起從羊卓雍錯下來的胖子和小郭。胖子實際上叫羅兵,長得比較胖,大家就直接胖子長胖子短的叫。那個叫小郭的小伙子就是那天在珠峰路上雙腿跪倒在地的男孩,(他們這樣叫他,也就在文中暫且這樣稱呼),那個我在珠穆朗瑪峰腳下驚鴻一瞥的身影。這是我們第三次相遇。
      第二次是在羊卓雍錯湖邊,他們的車子上不來,我們同行三輛車的人東一個西一個地在羊湖邊上走來走去。當時他在我身邊低頭撿石頭,我認出了那件橙黃的衝鋒衣,歪著頭問他,你就是前天雙腿跪倒在珠峰的那個?
      他抬起頭,扶了扶眼睛,是啊。是你啊。
      你也喜歡撿石頭。我指了指他手上的小石子,我在珠穆朗瑪峰腳下撿了很多石頭,有一塊很漂亮。
      看看。
      上車取了石頭,遞給他。那是一塊乳白的石頭,毫無瑕疵卻單單在左上邊綻放著兩朵小小的梅花。興高采烈拿給小虎他們看時,那些傢伙居然一點反映也沒有。
      他把石頭還給我的時候,驚奇地指著我的右手,你也把戒指戴在這個手指。他展開自己的左手,食指上一枚銀白的戒指。
      我笑了笑,是啊。戴了好些年了。
      你哪兒來的。
      浙江。
      你像四川女孩。
      沒錯,我是半個四川人。
      我不知道什麼叫像四川女孩。也從來沒有人這樣鑒定我的來源。從他的神情來看那應該是一種讚美。
      想起在格爾木那個新疆帽說我像日本人,又匪夷所思地笑了笑。
    
      他們抬起頭看見我,顯然也很意外,大聲招呼我進去坐。
      我指指了前方,在找房間。
      我們三個一起擠一擠吧。小郭坐在床上挪了挪身子。
      我笑著指指前方。我的房間在你們的隔壁224。
    
      看了房間,再次經過他們的窗口。
      進來坐。
      轉進去。在他們對面坐下來。有人來找小郭談事情,他們最後很客氣地握了握手。小郭陶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順手給了我一張,接過來一看。淡黃的底色,上方黑色的山尖下橢圓的圈裡勇者兩個字。
      勇者戶外。
      想起他那天雙腿跪在珠峰腳下的樣子來,再去看他掛著眼鏡一臉的文氣,不覺啞然失笑。
      我一直沒能記住自己的手機號碼,所以珠峰路上給人留電話一直讓小虎或小吳從他們的手機裡提取,後來乾脆就寫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拿出來抄給別人。每次抄的時候,都要反覆說明一次,因為我對數字沒什麼概念,所以自己的號碼一直記不住。
      那以後我幫你管帳。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我抬了頭去看他。
      能把你的戒指給我看看嗎?那天沒有看清楚。
      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的戒指。取下來遞過去,順手接過他從自己左手食指摘下的戒指,舉在陽光底下看。
      為什麼把戒指戴在食指。
    
      很久前,同樣有人好奇而溫和地問我這個問題。
      那另外一隻我曾經熟悉的手,上面有兩塊傷疤,回答了他這個問題之後的一個月,大拇指上多了一個彩色的赤青,漂亮的XY兩個字母,小雅兩個字的縮寫。再過半年,那隻手的食指同樣多了一枚寬大的戒指,賦予了當初我告訴他的意義。
      沒有再回答這個同樣的問題。笑笑把戒指遞過去還他。
      告訴他,我得回去取行李。打算抽身離開。
    
      需要幫忙嗎?
      會不會很麻煩?
      你只要說要或者不要,我們北方人喜歡乾脆。
      北方。一個遙遠而陌生的概念。卻憑空讓人多了一份嚮往。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好,過去幫忙吧。
      胖子拍了拍小郭的肩,你過去幫忙,我去取衣服。
    
      我們一起走出八朗學。
      他遞過來一顆巧克力。
      你,有男朋友嗎?
      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難怪一個人來西藏。
      你呢?有女朋友嗎?
      沒有。
      難怪一個人來西藏。
      他伸手過來,在我的頭頂輕輕拍了兩下。笑得很開。
    
      下午四點多,我到旅行社報了名明天跟他們一起去那木錯。然後三個人一起去逛八角街。
      見到羅兵幾次一直看見他穿大紅的衣服,那肥胖的身子越發顯得醒目。充滿喜劇效果。那天他還戴了一頂新疆帽,像個買羊肉串的。走在八角街每個攤主都拉著他問要不要藏刀,我們笑了一路。他們兩個都是大嗓門,一路上小郭總是把手舉在嘴邊大聲喊胖子,胖子。胖子總是掂著腳大聲喊小郭,小郭。那兩天常聽他們倆這樣遠遠地呼來喊去,聲音純正渾厚,擲地有聲。
    
      在八角街,擁擠的人群中,從一個個攤子前面漫不經心地走過去,眼光一在什麼東西上面停留下來,就見小郭探頭過來問,老闆,怎麼買?便宜點。一個殺價高手,一路上買了不少滿意的東西,乾脆利落。一路上輕而易舉地感染著他傳遞過來簡明的快樂。
      在一家小攤子前,將一枚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給你買枚戒指。大大的套在手上,取了放回去。
      拿了一把枴杖在手裡把玩,他掉過頭來,等你老了我買給你。笑著放了回去。
      總是撞人。他回過頭來,領著你吧。要不給你攙著。他把手做成一個拱形叉在腰際。
      看了一眼這陌生的手臂,搖了搖頭。笑著說,我一個人碰啊,撞啊,已經習慣了。
      總是有一隻手在擁擠的人群中放在我的肩上輕輕幫我避開人群的碰撞。
      曾經多麼熟悉的一種感覺。包括那一聲呼喚。
      寶貝兒,別丟了。
      抬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不緊不慢的人群中,週遭的人慢悠悠地往前走過去。看見小郭在不遠處張望。
      叫誰?
      叫你啊。直言不諱的。怕你丟在人群裡。
      一口流利順暢的普通話,笑聲很清澈。說話大大咧咧。是北方男孩那種特有的灑脫和簡明。
    
      多少日子前了。那個晚上在一塊商量著組裡的活動計劃,他們指著我,就怕到時候小雅東跑西跑地跑丟了。然後就見那個大大的男孩滿臉微笑地站起來,小雅?用根繩子綁在我腰裡就丟不了了。不久後,他坐在我的對面告訴我,他小時侯有很多的收藏,是他心愛的寶貝,可惜後來搬家的時候全部弄丟了。不過現在,他有了我這樣一個寶貝。他說這話的時候,飽含深情。使我第一次確認自己可以成為一件別人的寶貝。他總是把當年那個扎兩根小辮,一臉天真無邪難以安分的小雅攬在懷裡,反覆地說,寶貝,你是我的寶貝。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寶貝。那是一段怎樣受寵的時光,已經模糊了記憶。卻單單記住了這麼一個生動無比的詞。
      這一切,熟悉得像一個巨大的陷阱。
    
      看見一隻漂亮的藏銀手鐲。他照樣探頭過來講價。
      買兩隻,便宜點。他對老闆說。
      你一隻,我一隻,他對我說。
      你戴那隻手。
      左手。我的右手一直戴著一隻手錶。
      那我戴右手。
    
      胖子提議我們晚上去吃自助火鍋。坐了三輪車過去找。
      上的是鴛鴦湯。一半辣,一半不辣。
      坐到了不辣這邊。
      你不吃辣。太令我失望了。你不吃辣,怎麼嫁到西安。
      哭笑不得。誰要嫁到西安去。
      你看我們都戴著情侶手鐲和戒指啊。
      胖子問我,明天那木錯回來之後有什麼打算。
      搖了搖頭。
      你這個盲目的女人,跟我回西安吧。
      所謂北方小伙子的乾脆和直接。
      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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