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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西藏故事7:八一鎮的夜

所屬類別:西藏自助旅遊攻略
    八一鎮夜涼如水,這麼多年,第一次在陌生的城市覺得孤獨。
      孤獨大概是一種存在,寂寞才是狀態,一個是alone,一個是lonely,並不一樣。
      其實只是不想講話,不想講話的時候,很怕別人說:「你累了」或是「你有心事」。我並不累,我也沒有心事,我只是不想說話,求你別猜測。
      八一鎮是一個陌生的鎮,與我萍水相逢過的任何一個鎮並無二至,唯一的不同是:它在西藏,它是林芝的主鎮。
    
      今天男朋友回北京了,他告別他的西藏之旅,這是他系念許久的西藏,即使行程不長,也總是滿足與安慰。
      路上,我們的車翻過多拉山,下著雪,車行很慢,冷地躲在車裡不想出來。
      離開雪山,重新擁抱秋天。
      接到大學同宿舍的小八妹的電話:「我下週六結婚,你能來哈爾濱嗎?」我很想去,我希望看到我心愛的女孩披著白紗走過紅毯那一端,可惜,我那時剛回北京,趕不過去。
      她理解地歎口氣:「你喜歡那裡,就快樂地玩吧。」
      我愛她,我正在巴松錯的溫柔懷抱裡,我在這個有靈性的地方祝她幸福。
    
      這次同行的是四個南方人。他們從下午就在抱怨被巴松錯晃點了。巴松錯沒有錯,它一直靜悄悄地佇立在大地上,乾淨的、安然的。我看到它,想起謙謙君子,溫柔如玉,我並不喜歡溫柔如玉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只可遠觀,沒有張力。可是看到巴松錯,這個詞還是毫不猶豫地第一時間鑽進了我的大腦。
      我很怕別人抱怨,特別是男人抱怨。這麼多年,26年的生命裡,我很少訴苦,也很少後悔,更不會抱怨。因為抱怨沒有用,都是過去的事,即使哭死,也還是過去了。愛情、事業、友情,都是如此,只能願賭服輸,旅程也是。
      有人說:明天還去魯朗嗎?
      我說:當然去。如果你交了車錢而不去,你去做什麼呢?
      林芝是西藏的江南,這些江南來的人不喜歡西藏的江南,認為是仿製,卻又見慣原版,因此不喜歡這裡。
      我去過江南,在那裡生活的時間超過一個月,我並不認為這裡是江南的複製品,即使這裡有靜的水,綠的樹,也依然清澈凜冽,依然驕傲孤獨,有真男人的錚錚鐵骨。何況,西藏有這麼藍的天,我不相信在內地還能夠見到這麼寬闊、遼遠、沒有企圖的天空。
    
      阿里豬豬說他的宋哥認為巴松錯是他見過最美的湖。
      阿里豬豬說自己看到的巴松錯沒有什麼。
      他們說的都是真感受。
      感受——本來就沒有絕對,沒有是非,沒有答案。
      就如同讓我去喝著紅酒做出優雅的姿勢,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讓一個小資的女子同我一樣坐在路邊攤喝酒吃肉,估計她也會難過地半死。人的角色很難替換,感受也是。
      我仰頭看八一鎮的天空,離開了主街,天空的星星也一樣閃爍,我看到了北斗,還看到了牛郎織女。
      剛才是誰在說:這裡同內地一模一樣。
      剛才是誰在說:我要離開西藏了我很高興。
      剛才是誰在說:我一想到再過10天我就走了,我就很開心。
      好像日子是煎熬!!既然如此,誰讓你拋棄江南的溫軟來這裡?你把大把的銀子捐給民航,是有人哭著求你嗎?
    
      巴松錯不大。中心的島更小,島上有個尤其小的錯宗寺。
      寺廟如果一樣虔誠,大與小,都值得尊敬。關於這個,我們無權評說。
      過湖處有兩頭豬,一大一小,安靜地在草地上躺著。上海女孩C說要帶那隻小的回去當寵物,我呵呵笑,指著大豬告訴她:「這就是你的寵物未來的模樣。」
      渡過湖去島,用浮船,第一次坐,覺得特別,聽說也許因為經濟原因,才發明這個,勞動人民真智慧。
      寺廟前有一隻猴子,小小的,餵它巧克力,抓過來吃,流露出活潑調皮的本性之外,被馴養出的乖順。它的脖子上,有根繩子。
      還有一隻狗,一直以為是狼,感歎狼也迷失了本性,後來才知道是條狼狗。狗有狗的生活,也罷。
      60年前這裡有水葬,現在沒有了。
      同所有消失的傳統一樣,只餘記憶。
      歷史與時間或許是公平的,帶走一些,也送來一些。問題是,送來的,常常是可以複製的粗糙的人工的科技的,帶走的,常常是原版的精緻的天然的永劫不歸的。
      他們說林芝太新了。我輕輕說:「讓他們過點好日子,也好。」
      我們在北京上海過了舒適的生活,憑什麼讓他們風餐露宿?
      只是歷史在改變的時候,我們總希望擁有一個更好的切合點。
      我們一路的有個學景觀設計的女孩,我猜她不會成為一個好的設計師。不是因為她的性別,而是因為她只是個孩子,缺少一顆悲憫的心。
      我的男朋友是學建築設計的,他每次看到粗糙的不用腦子的建築,都會很氣憤。
      就連門外漢的我,也會在路上因看到一切破壞及不倫不類而憤怒。
      梁思成在阜成門牌樓拆除後,大聲痛哭。愛與心痛所牽連的,往往關係到是否能夠留給後世和歷史一份更好的禮物。
    
      巴松錯其實很美,只是它不及納木錯的高傲,也不似羊卓雍錯的輕靈,但它是溫和的,處變不驚的。
      我想像中也以為它會更美,但我沒有失望。
      沿途的山上全是色彩艷麗的樹,像一隻隻綿羊趴在山上,卷卷的、絨絨的。風光在途中,造物主不失公道。
    
      八一鎮的夜不冷,我卻不想說話。他們去買藥材,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們都是好伴兒,只是我說的,他們沒明白。
    20041009 林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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